老子在中国历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使人高山仰止,不可企及,同时他也是争议最多、颇具悬念的人物之一。每一个研究老子的人,都会面对着一连串沉重难解的问号,沉醉于团团迷雾之中。千万不可匆忙地把问号删去,换上圆满的句号,因为今天我们还没充分的力量可以爽然解读其中的隐秘。为此,历代学者们也曾前赴后继,不懈地努力追寻着老子扑朔迷离、飘然而去的身影,试图抓住历史残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从而获得来自天际的真理。他们钻进卷帙浩繁的书海,皓首穷经,试图通过深入细致的考证和研究,揭开其中的层层悬念,还老子一个真实的面貌。
关于老子争议最多,颇具意义的是《老子》的成书时代。对此,自古以来便是众说纷纭,从春秋末到西汉初年的各种说法都有,时间差距近400年。人们不禁提出质疑,如果从历史的真实角度去编写中国哲学史的话,老子应该放在哪一时期更为合适?在经过一场激烈的争论后,形形色色的观点遭到批驳,而一般趋向于成书在春秋末年。
到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一批年轻的学者再次提出质疑,他们认为,《老子》书中夹杂着很多战国时期才出现的语言,像“上将军”、“偏将军”等词语,绝不会出现在春秋时期。再说,《老子》中所包含的抨击孔孟仁义礼智的思想,也应当在孔孟倡导的这种思想之后。另外,从文体上分析,《老子》的文体是简易的经体,应当在问答体的《论语》之后。也有人提出,《老子》若成书于春秋末叶,何以老学在当初没成为显学,而当时墨子、孟子等好批评之人都没有批评老子的学说?由此,一些学者认为《老子》晚于《论语》,应成书于战国。持这种观点的学者中影响最大的是梁启超和冯友兰。
在这场激烈的学术争论之后,学者们一般不再把《老子》看做是春秋末年的作品,而是成书于战国时期。像侯外庐编著的《中国思想通史》、冯契的《中国哲学的逻辑发展》等著作中都采纳此说。但是梁启超和冯友兰等人的观点并不是绝对权威,继而一些学者针对这种观点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詹剑锋指出,“王侯”、“王公”等称呼,周初就有了,而“仁”、“义”对举也绝非孟子的“专卖品”,而是春秋时期的通用语。詹剑锋还针对冯友兰“老子以前无私人著述之事”指出,“春秋之时,私人著述之风已开”,邓析的《竹刑》、孙武的《兵法》等都在孔子之前,因此,老子著书立说之事也在情理之中。
1963年,刘殿爵出版译著《老子:道德经》,他在附录中以惊人之语提出,《老子》一书绝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集众人之作,也就是说是经过了后人的整编和注解。他认为书中文字驳杂,观点多样,而且段与段之间的文字有时并无内在的联系,只是因为语句相同而被编纂集录起来的。刘殿爵在文中出示了有力的例证,充分论证了自己的观点。这种观点在当时是有一定影响的,并且是令人信服的。关于《老子》成书的年代刘殿爵认为,至迟在公元前3世纪之初,某种形式的《老子》就已经成形了。
此后刘殿爵在伦敦大学的同事葛瑞汉,在他晚年的著作中提出,《老子》是一部成书于公元前250年左右的一部匿名著作,并从各方面论述了自己的观点。这就进一步否定了老子的存在,《老子》的作者就更加虚无缥缈起来。刘殿爵与葛瑞汉的学术观点在西方至今仍有很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