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翔的“丑书”堪称“孔德之容”
——《“丑书”不丑》系列之四
□杨东志

    老子曰：“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语见《道德经》第二十一章）。大概意思是：最高的道德形态，是彻底的顺从于道。道作为一个真实的存在，完全是恍恍惚惚的。恍恍惚惚之中又有形象，恍恍惚惚之中又有实在。在它的深远幽暗中，有一个精神存在着。这个精神至真至切，充满了信实。从古到今，他的名字从不消失，好叫人们看到万物之父。我怎么晓得万物之父呢？就是由它而来。
    曾翔先生的所谓“丑书”作品就是这样，堪称“孔德之容，惟道是从”。他博览群书，“经史子集”无所不研，“诗词歌赋”无所不习。因为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它体现的是一种文人的品味，研读了这些经史典籍之后，再加之自己生活的历练，内涵的丰富，修养的提高，才有可能去体现书法作品的文化气息，去丰富书法作品的精神内涵。说白了，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所谓“书卷气”。
    在曾翔先生看来，对于传统文化（古人碑帖）的所有学习，其最终之目的都是为了自己的书法创作。他认为，如果学习碑帖不能落实到书法创作上，这种学习就是无效的。因此，曾翔先生对经典的学习目的性很强，往往是只取他所看到的并对自己创作有用的，只取一点，不及其余，而不是以原帖“像”与“不像”为目标。从而有效地优化了自己的学习方式，较好地提高了“吸收”效率。数十年来，他一步一个脚印，从《东方画赞》、《灵飞经》到《二爨》，到后来的杨惟桢、金农，到“二王”帖系书法，再到汉隶、金文、简牍书法……一路走来，清晰地呈现出曾翔对传统的发现与升华之旅。
    曾翔先生对于“传统”的理解，较之于常人更为广泛和深入。譬如，他一举打破了名家书法和非名家书法、碑学和帖学的界限，以自己的知识背景、生活阅历和书写经验作为判断和选择的基础，商周金文、秦砖汉瓦、汉晋简牍、北魏碑刻，只要是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并认为是好的、美的，他都会把它作为取法对象，拿过来为我所用，堪称名符其实的“古为今用”。因为这些东西，是比“二王”为代表的“名家帖系”书法更为久远的传统，只是因为出土的时间较晚，直至清代“碑学”兴起后，其重要的价值才被充分挖掘，并焕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曾翔先生在所谓的“丑书”创作中，对传统的恪守与挖掘，还表现在对篆隶书所下的功夫上。在不同的场合，他常说：当代要想在书法上有所成就，非得补上“篆隶”这一课不行。他既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在篆隶书上下了极大的功夫，体现在其篆隶书作品上，就是线条的“中实气满”，造型的“奇崛朴拙”。
    曾翔先生曾经说过：“作为一个书法家，首先要是一个汉字的设计家。过去，人们总是把汉字的书写局限在书法范围内。如果把学习书法扩展为“学习汉字艺术”，把着眼点放在汉字本身的艺术性上，放在汉字造型的自然美上，那么就会更有价值，思路也会更开阔，前卫、传统、古典的界限也就不存在了。”
    为摆脱汉字的既定造型以及书写惯性对创作的束缚，曾翔先生还采取了一些极端的“一反常态”的书写方式，诸如“倒书”、“反书”、“左手书”甚至“盲书”。作为书法家的曾翔，他因此受到了“病垢”；而作为艺术家的曾翔，他却要因此受到嘉赏。因为在当今的书法界，我们不缺“书法家”，而缺的是“艺术家”。
    曾翔先生常说：“我对书法的欣赏，分为四个层次，一是看线条笔划。二是看字形结字。三是看章法布局。四是看意境神韵。”曾翔先生先生所谓“丑书”书法的“气韵”，表现在多个层面。因为“神彩为上，形质次之”（语见南朝书家王僧虔《笔意赞》）。气韵（精神）高于形式和技法。为了丰富书法作品的精神（气韵），他首先非常注重线条的表现形式，适时“转韵”，大小正侧、疏密虚实、枯湿浓淡，灵活变化，继而形成自己的所谓“丑书”书法作品特色。他追求“大气磅礴”，书写时强调点画，极力舒展，纵横捭阖，张合有度，宽博恢宏。其次他结体灵动。在实际创作中，曾翔先生善于运用汉字变体。“繁简法”（根据布局需要去使用汉字的繁体或简体）、“反体法”（打破书体固有的书写法则安排结体）、“反字法”（打破结字固有的书写规律，移动可以移动的偏旁）交替使用。同时，追求古朴、稚拙。在创作所谓“丑书”时，曾翔先生以繁体字为主，简字体为辅，借以“彰显古意，弘扬古风”。这样一来，就使得他的书法作品在有了“形质”的基础上，又有了气韵，有了精神，就像老子所说的那样“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也许正是为此，著名学者王克煜认为：在当代书坛，曾翔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书法家。褒奖者感叹曾翔身上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创造力和令人惊奇的多样性表现手段，而贬抑者则认为曾翔挑战了传统书法的优雅底线，视曾翔为当代“丑书”的代表人物。但是，只有将其置于传统和现代的大背景下进行综合考量时，才能品味出曾翔的真正价值与意义。中国书法，有如中华民族伟大的母亲——黄河一样博大，也如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淌，汹涌澎湃、喧腾不息。书法家曾翔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弄潮儿，他勇于跳进喧腾不息的书法长河，在其中搏击、游弋……
    曾翔先生所谓“丑书”，虽特立独行，但却硕果累累。
    故而，著名画家、评论家魏广君评价他道：“曾翔的书法作品，是用笔豪放、硬朗的一路。眸之于其作品、随神思其游走，你又会透过他画面所图之景，所抒之意，感触到他‘泉石膏肓，烟霞固疾’的心性。咀嚼这些作品，就感到其有高致于林泉间的心境。他以坦白清廓的内心世界,所焕发出的高旷情怀，也当是出乎吾楚人之本性。”
    何也？“丑书”不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