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文亦武  亦庄亦谐

    ——著名书法家董玉坤作品赏析

    □杨东志

    “昊穹降元宰，君子方经纶。澹然养浩气，欻起持大钧。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虎将如雷霆，总戎向东巡。诸侯拜马首，猛士骑鲸鳞。泽被鱼鸟悦，令行草木春”。吟诵这首“诗仙”李白赞文武全才的唐相张镐（字从周，博州即今山东聊城人）之诗，我就会立刻想起集文武于一身的著名军旅书法家董玉坤。

    董玉坤，男，斋号弘斋、弘奕轩，辽宁瓦房店人。军旅书法家，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其书法作品曾先后入选第四、五、六届全军书法展并荣获三等奖。2013年，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的首届“沙孟海杯·全国书法篆刻作品展”、首届“‘三苏奖’·全国书法篆刻作品展”、“纪念毛泽东诞辰120周年·全国书法展”。

    开始知道董玉坤，缘自微信的“书画朋友圈”，但真正了解这个人，还是借助于网络。因为“百度”董玉坤我就突然发现，在各种各样的书法论坛和有关QQ群中，都有他的作品频频亮相，令人悦目怡情，且高论迭出，言之有物。

    董玉坤先生真草隶篆行，诸体无所不能，尤其擅长于魏楷。基于斯，笔者特对其“魏楷”书法予以浅析，并欲抛砖引玉，与众方家商榷。

    “文”，是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的主要特点之一。

    所谓“文”，《好搜》释之曰：“从玄从爻。天地万物的信息产生出来的现象、纹路、轨迹等。‘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爻）之政，由是文籍生焉’——《尚书序》；‘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说文＆#8226;序》；‘仓颉造书，形立谓之文，声具谓之字’——《古今通论》；‘象形。甲骨文此字象纹理纵横交错形’。‘文’是汉字的一个部首。本义：花纹；纹理。从字面意思上则可以理解为文章、文字，与古今中外的各个文学著作中出现的各种文字字形密不可分。古代有甲骨文、金文、小篆等，今有宋体、楷体等，都在这一方面突出了‘文’的重要性”。具体到书法中的“文”，则是指书法作品的“意蕴”，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书卷气”。对此，沈括曾经说过：“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沈宗骞也说：“昔人谓笔力能扛鼎，言气之沉着也。凡下笔当以气为主，气到便是力到。不灵之笔，便得其形；必能灵变，乃可得其神”。

    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就是这样。他中锋用笔，不因瘦劲而力怯。在创作中，他依时而动，因势而变，以意而化，乖巧灵动。收笔之时，他舒缓展延，丘壑峻伟，苍劲朴拙，大气磅礴。笔画的长短、字体的大小，均寓变化与统一的法度之中，使原本拘谨的正楷书体，充满着动态之美，给人以淋漓豪放，自由奔放的感觉。笔墨间多了一种从容不迫，多了一种情感流露，多了一种意蕴内涵。隐隐约约，透露出他对事物本质的深刻把握，体现出他对人生真谛的透彻感悟。不但有魏时的质朴自然，而且有晋人的清逸灵动，可谓之古厚、清俊、自然、雅逸，情寓书中，意蕴丰厚，颇具老子“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语见《道德经》第二十一章。意即：最高的道德形态，是彻底顺从道。道作为存在物，完全是恍恍惚惚的。恍惚之中有形象，恍惚之中有实在。在他的深远幽暗中，有一个精神存在著。这个精神至真至切，充满了信实）之道义。

    “武”，是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的主要特点之二。

    魏楷，又称“魏碑”，是指广泛存于南北朝时期尤以北魏为主的各种刻石记铭，譬如墓志铭、造象记、碑刻等等中的一种楷书书体，它是楷书再一次兴起的重要标志和“里程碑”。概括起来去说，“北碑”源于“隶”，有“行”风，富含“刀刻”味。

    读董玉坤先生的魏碑书法，可以猜得他一定曾系统地临习过诸如《李璧墓志》、《李谋墓志》、《吐谷浑墓志》、《王休宾墓志》、《元绪墓志》等一系列北魏碑刻。也许，正是他的这种临习，有效地开阔了他的视野，使他对“魏楷”的结构有了一种庖丁解牛的熟稔，增强了他的书写结体能力。

    清代康有为先生曾在《广艺舟辑》上说过：“龙门造像自为一体，意象相近，皆雄峻伟茂，极意发拓，方笔之极轨也”。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作品就是这样，书写时意在笔先，笔至意达；质朴雄强，书风壮美，与南方秀丽温婉、典雅优美的书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堪称“双峰对峙”。他的魏楷师古不泥，既继承了汉隶的笔法，结体谨严、笔姿厚重、沉稳大方、雄健挺拔，又鼎故革新，书体轻形尚神，粗看生涩，实则老辣，给人以“剽悍勇猛”之感。不但繁花似锦，而且质仆无华；不但生机勃勃，而且顺其自然。颇合老子“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语见《道德经》第十六章。大概意思就是：内心虚化到极点，持守安静到纯一，我就能在万物的篷蓬勃勃中，看出其来龙去脉。万物纷纭百态，都复归其本根。回到本根就叫平静安息。平静安息便是复归了真生命。复归了真生命便是永恒。认识永恒便是光明。不认识永恒，就会任意妄为，后果凶险。知常曰明。认识了永恒，就能万事包容。万事包容，就能公义坦荡。公义坦荡，则为完全人。完全人，则与天同。与天同，就归入道了。归入道，可就长久了，即使肉身消失，依然平安无恙）之道义。

    “庄”，是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的主要特点之三。

    所谓“庄”，“会意”兼“形声”。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一书中曾曰：“《左传》、《楚庄王国》、《卞庄子》、《论语》、《庄子》，古今人表皆作严，此字从草，壮声，许不著说解，其义失传”。“庄”有“谨严持重”之意。如《论语＆#8226;为政》曰：“临之以庄，则敬”。《列子＆#8226;仲尼》曰：“师之以庄贤于丘也”。《韩非子＆#8226;外储说＆#8226;左下》：“则季孙终身庄而遇贼”。又如：庄论（庄重严肃的议论或说教）；庄语（庄重正直的言论）；庄士（端正之士；正人君子）；庄色（严肃的神色）。这里笔者说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庄”，即取“端正严肃”之意。

    董玉坤先生的书法师之于古人，可能是源自于魏碑，故而在一定程度上具有“隶书”风味。而隶书，是汉字中常见的一种庄重的字体，亦称“汉隶”，书写效果略微宽扁，横画长而直画短，呈长方形状，讲究“蚕头雁尾”、“一波三折”。隶书起源于秦朝，由程邈整理而成，在东汉时期达到顶峰，对后世书法有不可小觑的影响，书法界有“汉隶唐楷”之称。董玉坤先生的“魏楷”则或多或少地“借鉴”了“隶书”的技法。他方笔为主，圆笔为辅；用笔中盈，下笔如神；稳重沉着，淋漓痛快，特别是在藏锋的起笔和转折的地方，处理得更是干净利落，令人叹为观止，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看上去整体疏朗，单字紧密；各尽其态，自出新意，形成了一个“典雅清健”的特色，令人感到耳目一新，甚而为之瞠目。其为书之道，亦是“虚怀若谷，精雕细琢”，一如老子在《道德经》第十五章中所说：“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敝而新成”。大意是：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其微妙玄通，真是深不可识。由于深不可识，只好勉强来形 容他：其审慎好像冬天过江，谨守好像畏惧四邻，恭敬严肃如同作客，流逸潇洒如同化冰，纯朴得好像未经雕琢，旷达得好像高山空谷，敦厚得好像浑沌不清。谁能沉淀混浊的，使之渐渐清澈呢？谁能启动僵死的，使之徐徐复活呢？持守此道的人，是不会自满自溢的。唯有不自满自溢，才能在凋敝中成为新人。

    “谐”，是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法的主要特点之四。

    所谓“谐”，从“言”从“皆”，皆亦声。“皆”的本意为“清零”。“言”与“皆”联合起来，表示“大家同时开口说话”、“大家异口同声”、“大家一同发声”。“谐”之本义为：一同发声。东汉许慎的《说文》释曰：“谐，洽也。从言，皆声。”《隋书＆#8226;万宝常传》就曾有语：“谐于丝竹”。

    王僧虔在《笔意赞》中曾经说过：“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由此可见，书法是崇尚精神世界的意韵和本身形式、线条作保证的物化载体两者完美结合。也就是说，书法是“从有字识无字，从无字识有字”，不断循环往复，开拓人的视野眼界，丰富人的精神世界，以恢宏气慨，通声息，平心境，和心气。

    董玉坤先生作为一个书法家，他的成长有着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尤其是他书法作品风貌特色的形成，更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锤炼和砥砺。众所周知，魏碑“易于技法，难于性情”，而董玉坤先生的书法却恰恰突破了这一难关。在众多的魏碑名帖中，他经过反复甄选，以《石门铭碑》与《张猛龙碑》为用笔根基，糅以六朝墓志结体，取得了行之有效而出乎意料的效果，书法既有“石门铭”碑的灵动飘逸、神采丰硕，又有“张猛龙”碑的质朴雄浑、方劲古拙；既有“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的充实，又有“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空灵，间或流露出墓志书法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朴茂稚拙，可谓“妍丽多姿，妙趣丛生”。董玉坤先生的魏楷书体，融入了一些行书的笔意，让人觉得活泼灵动，看上去赏心悦目。结构上承袭了“张猛龙”碑“潇洒古淡，奇正相生”的特点，呈现出了“壮士临朝，英雄束腰”的大气磅礴。也就是说，他的魏楷书法作品，既有楷书的规矩，又有草书的灵动；既有隶书的庄重，又有行书的潇洒；既能“循规蹈矩”，又能“鼎故革新”；即有矛盾，又有统一。颇合老子“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语见《道德经》第七十七章。大意即：上天的道，不就像张弓射箭一样吗？高了向下压，低了向上举，拉过了松一松，不足时拉一拉。上天的道，是减少有余的，补给不足的。人间的道却不这样，它是损害不足的，加给有余的）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语见《道德经》第四十二章。大意即：道先于万物而自在，这是他的实在，称为一。道被言说为道，这是他的名份，称为二。道的实在，能被言说为道的名份，是因为他有表象，称为三。三而一的道生养了万物。万物都有背道之阴和向道之阳，两者相互激荡以求平和）之道义。

    综观董玉坤先生之“魏楷”书法，你会在有意无意中发现：他用笔时，熟稔老到，古拙沉稳；他取势时，跌宕起伏，情感丰富；他结体时，危相丛生，险中求胜；他施墨时，浓淡相宜，虚实互生。可谓“以欹托正，以正托欹。线条优美，意蕴丰厚”。颇合老子“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语见《道德经》第二章。大意即：天下的人都知道以美为美，这就是丑了。都知道以善为善，这就是恶了。有和无是相互依存的，难和易是相互促成的，长和短互为比较，高和下互为方向，声响和 回音相呼应，前边与后边相伴随）之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