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若缺  其用不弊
    --浅说曾翔书法中的道家思想
    □杨东志

    时下，在神州华夏乃至全世界书画圈里，曾翔可谓声名显赫，掷地有声。所以，对于我来说，他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耳后生风。
    曾翔，号一夫、曲堂，1958年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他的书法作品先后入选全国第四、五、六、七、八届中青年书法展和第五、六届全国书法展；连续五届入选"中国当代最具影响力--中国当代书法二十家提名展"；同时被选入"20世纪书法展"、"中日名家书法展"、"首届全国中青年名家百人艺术书法展"、"流行书风"大展、"流行印风"大展。曾连续获得全国第七、八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览一等奖，文化部全国第十四届书法群星奖，世界华人2007中国书画艺术精品大展优秀奖；书法篆刻作品入选《中国美术六十年》、《共和国书法大系》、《当代美术史·书法卷》；多次受邀参加日本、韩国、法国、德国等国家的艺术交流活动。作品相继被中国美术馆、广东美术馆、中南海、今日美术馆、荣宝斋画院、昆仑堂美术馆、武汉美术馆、湖北省艺术馆、国际友人以及私人收藏机构收藏。主要著作有《启功论书钢笔字帖》、《草书入门电视书法教程》、《汉字印象》、《中国书法家书风·曾翔卷》、《曾翔书法篆刻作品精选》、《当代名家新作--曾翔卷》、《曾翔画虎》、《曾翔08新作》、《曾翔书画作品集》、《流行书风提名书家精品卷·曾翔》。编著有《回宫格·颜真卿多宝塔》字帖，主编《中国书法艺术大师--颜真卿》、《世界艺术大师--克里姆特》
    曾翔现为中国书法院副院长、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协培训中心教授、北京书画艺术研究会秘书长、中华女子学院高丽学院副教授、国家画院沈鹏工作室书法课题班导师、北京书画艺术研究会秘书长。系中国《书法》杂志"青年版"专栏主持人。
    曾翔曾先后师从王任、刘炳森、沈鹏先生，书艺精于诸体，长于行草，其书"以碑行帖"，参以"二爨"（即《爨龙颜碑》、《爨宝子碑》）、古墓志以及汉隶之意态。书语厚重古朴，书风静穆俊朗，散逸多变，奇趣横生。其作品既具有经典性，又具有时代感，风格独特，个性鲜明。书法在当代书坛特立独行，出类拔萃，融诸体之长而求其通变，彰自身优势而不失传统，给人质朴、率真之感。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道法自然"。
    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语见《道德经》第二十五章）。其大概意思就是：在天地产生之前，有一个混然一体的存在。寂静啊，空虚啊！独立自在，永不改变。普天运行，永不疲倦。称得上是天地万物的母亲。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姑且称之为"道"，勉强起个名字叫"大"。大，便无限飞逝，飞逝而致远，至远而回返。所以，道为大，天为大，地为大，人也为大。宇宙中四个为大的，人是其中之一。然而人要以地为法度，地以天为法度，天以道为法度，道以自然为法度。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就是这样--"道法自然"。他曾经说过："一个书法家，首先要是一个汉字的设计家。不能把汉字的书写局限于'书法'范围之内。如果我们把'学习书法'扩展为'学习汉字艺术'，将着眼点置于汉字本身的'艺术性'上，置于汉字的'造型美'上，那么就会更有价值，思路也会更加开阔。这样，所谓的'前卫'、'传统'、'古典'之间的界限也就不存在了。"基于这种思想，曾翔先生在书法创作时，笔墨老辣，潇洒灵动，毫无"怯懦"、"忸怩"之态，可谓意到笔至，笔至墨到，墨到意达，尤其是他的行书，堪称春蚓秋蛇、铁画银钩，龙蛇飞动、鸾漂凤泊。即质朴，又率真；即道法自然，又顺其自然；即可以养目，又可以悦心。给人以"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之感。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泊兮未兆"。
    老子曰："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傫傫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语见《道德经》第二十章）。大概意思就是：应诺和呵斥，相距有多远？美好和丑恶，又能相差多少？人们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这风气从远古以来就是如此，好像没有尽头的样子。众人都熙熙攘攘、兴高采烈，如同去参加盛大的宴会，如同春天里登台眺望美景。而我却独自淡泊宁静，无动于衷。混混沌沌啊，如同婴儿还不会发出嘻笑声。疲倦闲散啊，好像浪子还没有归宿。众人都有所剩余，而我却像什么也不足。我真是只有一颗愚人的心啊！众人光辉自炫，唯独我迷迷蒙蒙；众人都那么严厉苛刻，唯独我这样淳厚宽宏。恍惚啊，像是大海在汹涌；恍惚啊，像在飘泊无处停留。世人都精明灵巧有本领，唯独我愚昧而笨拙。我唯独与人不同的，关键在于得到了"道"。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就是这样--"泊兮未兆"。毋容置疑，曾翔先生时下是一个饱受"争议"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毁誉参半"。正如学者王克煜先生所说："褒奖者感叹曾翔身上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创造力和令人惊奇的多样性表现手段，而贬抑者则认为曾翔挑战了传统书法的优雅底线，视曾翔为当代丑书的代表人物。"但是，曾翔先生却对此漠然处之，置之不理，荣辱不惊，依然故我。因为他坚定不移地认为：艺术不能循规蹈矩，循途守辙。而是应该像李可染先生所说的那样："用百倍的力量打进去，用两百倍的力量打出来"。他师古不泥，法人不拘，特立独行，在别人都在那里千方百计、挖空心思地去想方"入帖"的时候，他却在这里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地设法去"出帖"。你看，这不正是老子所说的那"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吗？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始于足下"。
    老子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语见《道德经》第六十四章）。大概意思是：安然平稳，便容易持守……合抱的粗木，是从细如针毫时长起来的；九层的高台，是一筐土一筐土地筑起来的；千里遥远的行程，是一步又一步迈出来的。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就是这样--"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从《东方画赞》、《灵飞经》到"二爨"（即《爨龙颜碑》、《爨宝子碑》）；再由"二爨"到后来的杨惟桢、金农；再由杨惟桢、金农到"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帖系书法；再由"二王"的帖系书法到汉隶、金文、简牍书法……一步一个脚印，充分地显现了他对传统书法精髓的发现、继承、借鉴、糅合、升华的书法之旅。
    曾翔先生追求的目标是"入帖出帖"，而不是与原帖的所谓"像"与"不像"。在这一方面，主要表现在他对篆隶书体所下的功夫上。他认为，作为当代人，要想在行草书方面有所成就，就必须首先打好"篆隶"这一"基础"。多年来，他孜孜以求，临池不辍，笔耕不止，体现在其篆隶书法的作品上，那就是他"线条"上的刚柔相济、中实气润，"造型"上的端庄典雅、朴拙奇趣，气韵上的秀色可餐、回味无穷。曾翔先生在书法艺术的道路上，学习，学习，再学习；发现，发现，再发现；创新，创新，再创新……直至大有所长、大有所成，这不就是老子所说的"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吗？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微妙玄通"。
    老子曰："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敝而新成"（语见《道德经》第十五章）。大概意思是：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其微妙玄通，真是深不可识。由于深不可识，只好勉强来形容他。其审慎好像冬天涉冰过江，谨守好像畏惧乡亲四邻，恭敬严肃如同作客，流逸潇洒如同化冰，纯朴得好像未经雕琢，旷达得好像高山空谷，敦厚得好像浑沌不清。谁能沉淀混浊的，使之渐渐清澈呢？谁能启动僵死的，使之徐徐复活呢？持守此道的人，是不会自满自溢的。唯有不自满自溢，才能在凋敝死亡中成为新人。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就是这样--"微妙玄通"。在书法创作中，他敢于开拓创新，甚至"标新立异"。但是，他的所谓"标新立异"，并非"向壁虚构"，亦非"闭门造车"，而是建立在丰厚的传统书法知识的基础上。曾翔先生对传统书法的理解较之常人来说，可谓更加广博和深邃，他遍研群帖，普探众碑，继而打破"名家书法"和"非名家书法"、"碑学"和"帖学"的界限，以其渊博的知识、广泛的阅历、丰富的经验，作为"判断"和"选择"的基础，诸如商周时期的金文、秦汉时期的砖瓦、汉晋时期的简牍、北魏时期的碑刻……只要他认为可以"聊补不足"、"尚以为美"，便无不涉猎，无不藉取。因为这些东西是比"二王"（王羲之、王献之）、颜（真卿）柳（公权）欧（欧阳询）赵（孟頫）为代表的名家帖系书法更为古老久远的传统"书法"，只是"异彩乏泛"而已。只有将其置于传统和现代的大背景下，认真进行综合考量、巧妙运用时，才能品味出的其重大的价值与重要的意义。曾翔先生在"中国书法"这个浩瀚的天空里翱翔，在"中国书法"这个无际的江海里遨游，坚持"吐故纳新"，"兴利除弊"，终于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书系"。它虽然被一些人称之为"丑书"，但却"丑"得大气，"丑"得静谧，"丑"得优雅，"丑"得新颖，"丑"得可爱，堪称"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惟道是从"。
    老子曰："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语见《道德经》第二十一章）。大概意思是：最高的道德形态，是彻底的顺从于道。道作为一个真实的存在，完全是恍恍惚惚的。恍恍惚惚之中又有形象，恍恍惚惚之中又有实在。在它的深远幽暗中，有一个精神存在着。这个精神至真至切，充满了信实。从古到今，他的名字从不消失，好叫人们看到万物之父。我怎么晓得万物之父呢？就是由它而来。
    曾翔先生的书法作品就是这样--"惟道是从"。他博览群书，经史子集无所不研，诗词歌赋无所不习，在曾翔看来，对传统文化的所有学习，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创作。因为书法体现的是一种文人的品味，读了这些书之后，再加之自己生活的历练，内涵的丰富，修养的提高，才有可能去体现书法作品的文化气息，书法作品的精神内涵，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书卷气"。曾翔先生先生书法的"气韵"，表现在多个层面。因为"神彩为上，形质次之"，气韵（精神）高于形式和技法。为了丰富书法作品的精神（气韵），他首先非常注重线条的表现形式，适时"转韵"，大小正侧、疏密虚实、枯湿浓淡，灵活变化，继而形成自己的书法特色。他追求"大气磅礴"，书写时强调点画，极力舒展，纵横捭阖，张合有度，宽博恢宏。其次他结体灵动。在实际创作中，曾翔先生善于运用汉字变体。"繁简法"（根据布局需要去使用汉字的繁体或简体）、"反体法"（打破书体固有的书写法则安排结体）、"反字法"（打破结字"固有"的书写规律移动可以移动的偏旁）交替使用。同时追求古朴。在创作时，曾翔先生以繁体字为主，简字体为辅，借以彰显古意，弘扬古风。这样一来，就使得他的书法作品在有了"形质"的基础上，又有了气韵，有了精神，就像老子所说的那样"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综观曾翔先生的书法，可谓笔墨老到，利朗豪放；帅真欢悦，自然朴拙；春蚓秋蛇，潇洒灵动；情神煊煊，道义绵绵。读之亮睛闪目、爱不释手，研之心旷神怡、如登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