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  秦维聪

目录

1 道德经和论语的比较

              2 “老子一物两向转变律”的古为今用

        3 与青年朋友们谈科教兴国

        4  简介“李耳道德经补正”

道德经和论语的比较

由联合国科教文组织驻北京代表处、中国社科院的哲学研究所、北京大学哲学系、中国鹿邑老子学会及河南省鹿邑县人民政府联合发起，于2005年l1月10日至12日在老子故里河南省鹿邑县召开”弘扬老子文化国际研讨会”。本人应邀参加发表论文。本文的重心在于介绍李耳先生(老子)的“一物两向转变律’的发现及发展经过。

恭请天下高识之士批判、指正和改进．记得在我六七岁时，我祖父曾教我背诵论语．每次讲两句，背两句。当时我感到易懂有趣．但在我60岁退休之前研读道德经时，很难理解其谈论的重心．在我研读一些解老的中外文献之后．觉得都在猜谜么!更把老子及其道德经吹捧得天花乱坠。说老子是什么“道”的化身，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说道德经包含了天地万物的无限真理，博大精深。有些胆大的竟说天地万物及宇宙都是道德经的“道”字创造的。一些迷信的人更用他的“道”去修仙炼丹，奉他为道教的始祖及能够保佑四方的神灵。甚至皇帝们也来凑热闹因为老子姓李，所以唐朝的开国皇帝唐高祖李渊追认他为其始祖，  封他为“太上玄元皇帝”，  并曾在鹿邑县兴建过太庙壮丽的太清宫群。之后唐玄帝又封他为“高上大道金阙天皇大帝”，后来连不姓李的宋真宗赵恒也追封他为“太上老君玄元上德皇帝”等等．老子既有如此显赫的高位，世人对他只有肓目地崇拜，对道德经自然不敢作深入的科学研究和批判了。

基于本人一生从事科学研究的经验与认识，我绝对不相信任何两千多年前的知识分子，会比现代的知识分子知道的更多。因为人类的知识与经验是累积性的，和时代是进步的。如果认定老子所有的谈论都绝对正确，那 过去的两千多年岂非白过了?按老子和孔子都是同时代的知识分子，但是为何论语比较易懂，而道德经竟成了一册“千古奇谜”呢?必有其原因在。因此我下决心要利用空闲的时间，来揭开这个“千古奇谜”的谜底。我先由研读历史入手，以便了解其著作的时代背景、二谈论的对象、目的及最接近其原稿的文献。关于道德经，我采用的文献为1 97 3年由长沙的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帛书老子甲本释文(甲文)、帛书老子、乙本释文（乙文)和晋王弼注老子道德经(王文) 甲文是在老子去世后五百年左右最早的抄本，乙文稍晚。王文是甲乙文出土前最早的版本。经过两年半不懈的努力，我终于揭开了这个“千古奇谜”的谜底，并于1987年由郑州的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了一册“李耳道德经补正”。经过稍加修正后，又於1 9 89年由台北市的明文书局合法发行。我认为有三大主因使世人感到道德经比论语难以理解：其一是世人被这个“道”字唬住了、其二是道德经和论语的文章结构有五点差异、其三是老子的幻想描述。  简述于后．

先谈第一点：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似乎都有一种以“道”唬人的不科学的习惯。比如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等等。他们只空言“道”这个字，而避谈其内容。使世人感到“道”似乎是一种神秘莫測、奇迷玄奥的“仙机”。好像一旦得“道”，就可立即成圣成仙是的。如此代代相唬，世世瞎猜，使年青人感到玄而又玄，摸不着门。所以我们必须首先搞清“道”字到底何意。按“道”字的一般意思指的是道路、道理、方法等等．在科学方面指的是定理、定律、理论等等。在政治方面指的是主义、学说、法规等等。在宗教方面指的是教义、信条、教规等等。在戏法方面指的是门道、手法、特技等等。可见天下各行皆有其“道”。但是只单说一个“道”字，就同只说“定理”二字一样，并不代表什么内容。必须说明是那一行的“道”、谁的“道’’或什么“道”，才能避免唬人或被唬的可能。

首先我们知道孔子和老子的谈论都与戏法和宗教无关．其谈论都是有关当时的政治。比如孔子谈论的重心，是提倡其恢复旧礼教的“复古主义”；老子之“道”就是他提倡的所谓寡欲不妄为的“清静无为主义”，都属于政治思想的范畴．比较起来，老子比孔子有两点先进的地方：第一，老子反对礼教。他说：“夫礼者忠信之薄也，而乱之首也”。他主张“绝圣弃智”和“绝仁弃义”。第二，他提出了一条有关哲学方面的“一物两向转变律”。这是最原始的辩证理论，比马克思等的辩证理论提前了两千多年，是一项在哲学方面的伟大创见。

按孔子和老子著书立说的时代，距以实行“家天下”开国的夏王朝已有1700多年了。距开始以“礼教”治国的周王朝也将近600年了。由于数百年来封国间的拼杀不已，人民生活极端痛苦。他们二老有幸生活于所谓百家争鸣的“中国第一次思想学术的黄金时代”，才有机会宣扬其政治言论。孔子认为天下之所以战乱不止，主因在于周朝初期的礼教被破毀了，成了君不君、臣不臣的暴乱局面。因而提出其“复古主义”。但是必须指明：当时各地自称为王的诸侯(即封国王)，虽然早已把周天子视为小傀儡一个，但是对其所管辖的庶民百姓，却是依然实行货真价实的封建礼教统治。至于老子对乱世的见解，认为主要的原因是“王”们太“有为”(妄为)了，和老百姓太有智了。因而提出他的“清静无为主义”。有了这样的了解，我们就不会被他们唬住了。遇到孔子谈其“道”时，立刻就知道他谈的就是“复古主义”。同样遇到老子谈其“道”时，就知道他谈的必是“清静无为主义”或其“一物两向的转变律”。

再看道德经和论语在文章结构方面有那五点差异：

(一)迷信观念：  论语没有迷信观念。其实老子本人及其道德经也无迷信观念，而是后人为其制造了种种迷信的故事。比如单凭“道德经”三个字就唬人不轻．既是“道德”又是“经”。当然是天经地义、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书”．看不懂“太上老君”的“仙机”，只能怪自己的凡品差劲儿，  岂敢说三道四地发表谬论，只有唬人自唬胡吹瞎捧了。

(二)用词的差异：  论语用字通俗，因而易懂。道德经文句虽然活泼、优美，但老子却杜撰了许多奇怪的名词，似乎故意使读者感到玄而又玄。比如他用“恒、无名、朴、大、         一、无名之朴”等作为“道”字的代名词．把“守道”二字称为“抱一、执一、袭常、食母”等．其他如“稽式、玄德、玄同、妙要、曳明”等等，使人感到神秘莫测。此外他更借用了一些通俗的名词，却赋以特殊的含意：

例如孔子说的“圣人”，是指“行儒家之道的先王”：而老子在道德经中的“圣人”．指的是“力行其清静无为主义理想的封国王”。孔子常用的“君子”二字在道德经中指的是“力行其清静无为主义理想的天子”。其他如“清静”乃“寡欲”之意。“无为” 乃“不妄为”之意。“有为”即“妄为”．把“物”代表‘‘庶人”等等。这样就更容易使读者感到道德经比论语难以理解了．

(三)对象的差异：  孔子谈论的对象是老百姓。其论语就是他向其弟子们的讲话。教他们“入则孝、出则悌、克已复礼、孝悌而好反上者未之有也”等等不反上的复古论。而老子的道德经却是百分之百的给“王”们的谈话。没有一句是给当时的百姓，或今天的世人包括读者谈话的。而我们却误解以为他老人家是向世人谈论为人处世的道德，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请问：“此言有何为证”?  答曰：“证据确凿”．在王文的八十一章中，有五章(第3、12、37、56及65)是专门详论其愚民政策的。比如他说：“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夫民之难治也，以其智也．故以智治邦，邦之贼也：以不智治邦，邦之德也”等等。依其“清静无为主义”的原则，老子理想中的百姓，就像在王文第二十章，他自我描写的无智无欲的状态，昏昏然如婴儿、似白痴．  另在王文第八十章，  提倡使民复结绳而用及老死不相往来等等的“退化论”  (而一般竟赞其为“反朴归真”，  怎能不使青年们感到难以理解呢?)在这种理念下，他老人家那里还有心思去和百姓们谈论政治?  我们对他产生了如此严重的误会，  自然会感到道德经比论语难以理解了。

(四)文字完整差异：  孔子的论语因有教育人民尊崇王权和不反上的宗旨，后世的帝王认为颇有利用的价值。于是独尊儒术、黜除百家、考八股文等等．因此儒生们把论语奉为荣身的宝典，故对其文字毫无改变。而道德经竟大胆地反对礼教和对“王”们作激烈的批判。在当时严格的封建和礼教的统治制度下，这种反动言论，足以引起杀身之祸．按理道德经是难以传世的。而其竟被传世而且成了世人甚感兴趣的“千古奇谜”，原因在于后人把道德经中所有为主词的“王”字全部地删除了．对以“王”为主的谈话，却删去了主词“王”字，就成了一个无头的奇案。也成了为何后人感到道德经比论语难以理解的主因。

请看王文第48章的原文：

为学者曰益。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

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请大家看看我们能从上文得到什么启示：“为学者曰益”，可解释为从事学术的人，知识越来越多。“为道者日损”，从事清静无为主义的人越来越“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不妄为)。原来为学者日益的“益”字不是知识越多，而是“有为”(妄为)越多。妙的还在下面：“无为而无不为”。这六个字已被世人瞎猜了两千多年。结论是：老子的所谓无为就是无不为。这岂不是既教我们黑又教我们白吗?  “取天下”教我们取天下?如何取?  “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我们以“无事”能取得天下吗?其实上面的文字表面上并不难懂，难处是这些文句到底是教我们作些什么?我们之所以如此迷惑，主因在于这些不是对我们的谈话，而是对封国王们的谈话，而主词“王”字被全部删除的结果。如果把删除的字补起来，就会感到道德经并不神秘，而是与论语同样易懂。下面就是本人以甲文为主，参考乙和王文补充以后的全文：

王之为学者(学仁义礼等的封国王)，其有为(妄为)日益：王之闻道(清静无为主义)者，其有为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不妄为)。王无为而王无不可为。故王之将欲取天下也，恒以无事(不扰民)．及其有事也，则不足以取天下矣．

这就是“李耳道德经补正”的“补”字的意思．我下了很大的功夫，把道德经中所有被删除及遗漏的文字，  以甲文为主参考乙和王文，依原字及原意补齐，这样就易读和易懂了。

(五)段落问题：  在孔子和老子的时代，尚无纸张的发明。那时写字是以刀刻或用漆写在竹简上。一支竹简通常可写十个字左右．因为要联简成册，所以只能用竹简的一面。大家都知道论语是“群弟子， 记善言”，也就是孔子的语录，一般用字简明。一支竹简足可记录一句独立的语录。正因每句语录都有其完整的意见，所以没有段落的必要。不管竹简如何联串，都不会影响各语录的意见。而“五千言”的道德经是以一章(或节)表达一个完整意见。道德经共有八十一章，平均每章约六十余字，实际上长短不一，长的可达一百多字。如果每支竹简写十个字，则必需用至少五百支竹简，方可记录全部的道德经。如把这些竹简联串乱了(古称“错简”)，把不相关的语句联串成章而解其真意，真是难乎其难矣!道德经之严重错简是世人感到比论语难懂的最大原因。请看甲文两节的全文如下：

(1)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天下之所恶。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自名也．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故人之所教。亦议而教人。故强梁者不得死。我将以为学父。

(2)  其政闵闵。其民屯屯。其政察察。其邦缺缺。  祸。福之所倚。福。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也．其曰固久矣。是以方而不割。廉而不剌。直而不绁。光而不曜。

第一节的前25字与其以下的字毫无关系。第二节中间的35字，与其前面的字关，与其后面的字也无关。不但此也，中间的“孰知其极。其无正也”  八字应在“正复为奇。善复为妖”八字之后。由此可见不惟前后错简，即使在一节也会上下错简．这样的道德经即使老子“下凡”亲授，恐怕也会感到玄而又玄!对错简怎么办?把它正过来就成。这就是“李耳道德经补正”的“正”字的意思。这项工作比“补”字下的功夫更大。我把甲乙王文全部用剪刀把每一个简剪下后，重新分类，安排每一简应在的原位。请读者注意：如果把上面第一节前面的25字，和第二节中间的35字接在一起，经过补正的一节就是道德经中最重的一节，即李耳先生的“一物两向转变律”如下：(李耳道德经补正的第九章第64节)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熟知其极?其无定也。  人之迷也，其曰固久矣!

上节的头十三个字，被世人瞎猜了两千多年。实际上是描写“万物”的“发展”与“道”(一物两向转变律)的关系。请看其意译如下：

世上一切发展中的事物(万物)，都遵循着一项自然律(道)，衍变不息。这项自然律，即所谓“一物两向转变律”。据此定律，世上一切发展中的事物都具有“趋负”和“趋正”两种异向的相抗因子(万物负阴而抱阳)。一项事物的发展情况，就是其两种因子相抗的综合表现(中气以为和)。譬如“祸、奇、妖”等是发展事物中的“趋负”因子；“福、正、善”等是发展事物中的“趋正”因子。这两种相抗力量的消长，使事物的发展向负或正的方向转变．谁知道它发展的最后结果呢?因为它的发展是不停(无定)的。人们对于事物发展的这种迷惑，由来已经很久了!

李耳先生观察了两千多年来事物的发展，从中归纳出了一句“万物负阴而抱阳”的辩证理论基础。这是一项极其伟大的创见。但是他只发现了这项辩证理论的前一半，也就是只知道事物的发展，是因其两种相抗的因子一直打仗的结果。但是他却不能预知其发展的结果，而且为此已经迷惑很久了！在他去世后两千多年以后的今天，人们又熟悉了这项辩证理论的后一半。所以今天我们可以毫不惑疑地预知事物发展的必然结果。因为我们掌握了这项辩证理论以后，头脑和眼睛就更加清醒和明亮了。下面举的就是一个大家十分熟悉的例子：在1946年国共内战尚未全面爆发之前，毛主席就说：“我们所依靠的不过是小米加步枪。但是历史最后将证明，这小米加步, 枪比蒋介石的飞机加坦克还要强些。。。。。。我们总有一天要胜利”。所以如果我们把李耳先生发现的前一半，和现在人们发现的后一半的辩证理论加在一起，就成了一项完整的辩证理论如下：

老子一物两向转变律

世上一切发展中的事物，都具有“趋负”和“趋正”两种异向的相抗因子。事物的发展，就是由于这两种因子相抗力量的消长而产生的“趋负”或“趋正”的方向转变。在有关人类行为的发展中，“趋负”之力是自发性的；而“趋正”之力是强迫性的。  所以人类的主观行为，可以决定事物发展的方向和速度．

王弼注道德经共81章．其中的六章实际上是由完整的三章因错简而误分为六章，故“李耳道德经补正”中只有了78节。依内容分为十章如下：(一)绪论(五节)，(二)圣人之治(六节)，(三)愚民政策(五节)，(四)致慈(六节)，(五)致俭(五节)，(六)致虚(十九节)，(七)致柔(十二节)，(八)君子之治(五节)，(九)  一物两向转变律  (八节)，(十)  一物两向转变律的应用(七节)。

再请读者注意：有关“一物两向转变律”的第九及第十两章中共有十五节。但只有上面引用过的第六十四节文词最为具体完整。其他的十四节皆含有李耳先生的恍兮惚兮的迷奇幻想。因为李耳先生当年对此定律的发展尚未成熟，和他对科学的知识甚为肤浅。故对其幻想描述，并无可信和深究的价值，只可意会而已。不幸的是那些难以捉摸的幻想词句，徒增加了世人对道德经的神秘感和迷信观念，也成了世人感到道德经之所以比论语难以理解的第三主因。

李耳道德经补正的每一节的补正文之后，皆有详细的“意译”、“秦氏小评’’“补正注释”和“补正文献”(即甲乙王文)。如此有兴趣深入研究的学者即可循迹追踪作进一步的修正改进。  此书由本人奉献出版。对哲学方面有兴趣研究的学者可由台北的明文书局购得。(每册台币300元   电话：（02）2375－4679    2331－8447）

秦氏小评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