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00多年前,老子离开洛阳,出函谷关向西,之后再也无人知晓其下落。《史记》笼统地说他西出函谷关,不知所终;《后汉书》提出了“老子化胡说”,认为他到西方教育胡人去了,并且后来成了佛,这都给后人留下了谜团。老子到底去了哪里?至今还是一个谜,后人对此既关心又无知,只能不断地猜测。倒是洛阳人找到了一些有关老子下落的蛛丝马迹:栾川有、洛宁也有……但这都是真的吗?
2500多年前,老子要离开洛阳时,面临着走向的选择。东边是他的家乡,南边是楚国,但他没往东走,也没往南走,更没考虑往北走。他把目光投向了西方。西方最有吸引力。老子从文献中,知道西方有函谷关、大散关,有世界上最高的山脉,而在更远的地方,流淌着两条神秘大河,河流流经的地方,有一种宗教在召唤人们…… 这,无疑在召唤老子。他骑上青牛,往西边走去。一这时的老子真的是老了。沿着邙山南麓往西行,夕晖直接涂抹在他脸上。这张脸已经非常苍老:两道长长的白眉毛,宛若两道白色瀑布,顺着陡峭的脸颊,夸张地飘落;而那长长的白胡须,被风往前吹着,好像探路的触角,指向了西方。历代绘制的《老子出关图》,基本上都是这个形象。但在洛阳下清宫,我看到的《老子骑牛图》远没这么夸张。这里的道士讲:下清宫原名青牛观,是老子炼丹修道时拴牛的地方。附近有条山谷,名叫青牛峪,是青牛吃草的地方。但这里有个疑问:历代《老子出关图》上,老子骑的都是一头水牛,为啥不骑“老实肯干”的老黄牛呢?我市某中学曾讨论过这个问题,答案千奇百怪。有的学生说:老子专门骑水牛,因为他要西渡流沙,茫茫戈壁上,他得靠水牛寻找水源;有的说:老子是为了坐着舒服,水牛脊背宽阔,像卧铺,可躺下休息,还可盘腿吹笛;有的说:老子是为了喝牛奶!这头牛就像一个车载牛奶公司,他可以随时补钙,防止老年骨质疏松症。可是:老子骑的是一头公牛!牛角上还挂着酒葫芦呢。这是笑话。其实还是听听专家的见解吧——很简单,2500多年前,洛阳气候和现在完全不同,森林湖沼密布,很多地方是水乡,水牛多得很呢——如此看来还是专家牛,一下子就拽住了牛鼻子!
话说老子一直向西,心中并不好受。其一:他犯了渎职罪,没有看管好图书资料,让人给抢运到楚国去了!为此,朝廷罢了他的官。其二,各诸侯国势力渐大,周王室不断内讧,这些明争暗斗使他厌烦,他要出走!走吧走吧——洛阳已经不可留恋。老子微闭了眼睛,老青牛睁大了眼睛,朝廷闭上了一只眼睛,任由老子逃离洛阳。但走得匆忙,老子没带关牒!没带关牒,咋过函谷关呢?一个现实难题,摆在老子面前。二函谷关,在如今灵宝境内:“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如今此地已建了城楼式关门和游览区。但真正的函谷古道,是位于灵宝市北 15公里处,紧靠黄河岸边。话说这日清晨,关上旌旗招展,关下的通关之人来来往往。关令尹喜一大早就来守关。他站在城楼上,手搭凉棚望东方——古人有望气之学,若看到紫气,必有贵人至。不一会儿,果然有紫气从东边飘移过来,渐渐地近了、大了。他赶忙吩咐下属备好酒菜,然后急步走下城楼,虔诚相迎。来者是一位皓首白须的老者,骑一头青牛,这便是老子。老子出关,是在公元前485年,算来已经86岁了。尹喜见老子虽然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紫气头上飘,朝霞身后照,如此背景画面中的老子,沉静如水,清气扑面,仿若神仙一般。尹喜大喜!他知道当今世上的智者来了!他要留住老子,让他教授自己学问。但他到了老子跟前,却一时说不出话来。那老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自然如风,沉静如水,他顿觉得自己的这团躁气,遇到老子这股清气,悬殊太大,不觉自惭形秽。老子和青牛都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就又继续赶路,往关外走去了。尹喜急坏了!是啊,这是清晨啊,又不是黄昏投宿问店的时候,有什么理由拦住人家求教呢?正懊恼间,尴尬事发生了:老子要过关,却没有带关牒——好!尹喜灵机一动,有办法了!三离开洛阳时匆忙,老子忘了带关牒,或者因犯了渎职罪,压根就不敢去领关牒。没有关牒,不准过关,这是规矩。这正好给了关令尹喜一个机会。《史记》记载“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这似乎是在强迫老子著书了。老子是不太愿意的,但若不答应,人家不会放自己过关。所以有人说:老子简直是被“枪”逼着,才写出五千言的!其实细想想,这并不符合两位当事人的身份。你想啊:那五千言一字一意,是何等的珍贵!上篇下篇,气韵连贯,可谓最动听最深刻的杂言哲理诗。这种好东西,必是在最愉悦的心境下一气呵成的,哪里是被逼出来的?所以,早有文人为我们描绘出当时情景:尹喜见了老子,道:“我是函谷关令尹喜,前些日子我观天象,见东方紫气云集,知有圣人来到,已恭候多时了。愿先生到寒室一叙,学生想聆听先生教诲。”
老子顺其自然,与其畅谈,似遇知音。不觉黄昏来临,乃秉烛夜话。尹喜问:“天下人都知先生是得大道的圣人,却很难领悟您的思想。先生能否指点一二?”老子道:“我的话浅显易懂,但有人认为说得太宽泛、不具体,所以不得要领。其实不外乎三条:一曰柔慈,量力而行;二曰俭约,去贪去欲;三曰不争,无为而治。”
又问:“何为去欲?”
又答:“五色、五音,使人耳不聪目不明;五味、畋猎,使人沉湎享乐之中;寻奇、居宝,使人行为不俭。因此,圣人只求维持基本生计,凡事有所取舍。”“先生思想果真博大精深!敢问先生出关西游,可有向往?”
老子回答:“我要到那小国寡民的地方去!我愿人们废弃各种器具,珍爱生命而不背井离乡;弃车船、罢战事,回归到自然纯朴中来;安逸居所、乐尚民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
尹喜充满向往:“敢问先生,你所说的小国寡民在何处呢?”良久不见回答。看时:老子双腿盘坐,双目拢合,呼吸均匀,已进入梦乡也。尹喜道:“真乃世间第一高人矣!” 次日东方发白,尹喜推开房门,老子已经走了,几案上摆放着墨迹未干的竹简,共五千言。尹喜因知乃老子所撰,故书名《老子》。至唐改称《道德经》。据说尹喜读后,似闻天籁,官也不做了,赶紧追老子。对老子说:“我要跟您一起出走!”老子一笑,顺其自然,带他走了。至于这是不是真的?谁也闹不清。闹不清楚的岂止这个?就连老子的归宿,也都是一个谜。四关于老子的归宿,概括起来有以下几种说法。第一是“老子化胡说”,始见《后汉书·襄楷传》。称:“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这是说老子肩负重大使命,到西边教化胡人,并且后来成了佛。但自古到今,在西方没找到老子的任何踪迹和遗物,所以此说存疑。第二,班固在其《汉书·艺文志》中指出:老子入关西去,尹喜“去吏而从之”且“俱之游流沙之西。”这说明老子在尹喜的陪同下,一直到了甘肃河西的居延地区。第三种说法:老子出关之后,根本没有继续往西走,而是调整方向,经卢氏,到栾川,最后在洛宁去世,并葬于洛宁寿安山。持第二种说法的人,列出了老子在甘肃的大致线路:出函谷关、过大散关、由今陕西宝鸡市西南入甘肃,经游天水、陇西、临洮、兰州、酒泉等地,又回到陇西邑,落户临洮,最终在临洮东山去世。老子在临洮去世后,其子嗣在此繁衍。唐太宗李世民所修《氏族志》称:“李氏凡十三望,以陇西为第一。”于是有“天下李氏出陇西”之说。持第三种说法的人,一般为洛阳人。媒体工作者李泰轩认为:老子一生,始终没远离河洛地区,所以洛阳郊县大有老子踪迹。他推断老子西出函谷,不过为表明自己不投楚国,所以老子向西,意在入秦不入楚,但走着走着,忽想起西边是“周”的根据地,故而半途折返,回到栾川,青山绿水,正好隐居。栾川人也认为老子出关是虚晃一枪,出关后马上掉头,沿虢国古道,从灵宝、卢氏辗转至栾川隐居,故有老君山。如今的老君山,确有残碑文物为证,还有老君河、老君庙以及四月初八的庙会,都是纪念老子的。洛宁人李德龙却认为:老子最后落脚洛宁,并在此病死,安葬此地。理由是洛宁县城东5公里寿安山南麓有祖师墓,其实就是老子墓。依据其一是古竹书《老子葬其造》中载“老子葬寿鞍(同“安”)山,其周所四龙围绕”。如今,祖师墓周围果然有四条深谷,宛若四条游龙。其二是北宋林灵素《水镜相术论》前言中载“老君者李耳,卒葬于永宁(洛宁)之寿安山”。他还有很多依据。当然,他有多少依据,别人就有多少质疑。反正无论哪种说法,都似乎说服不了人。这都是被司马迁那句“莫知其所终”给忽悠的!不过“西出函关”、“紫气东来、“西渡流沙”、“不知所终”到后来都成了典故,也挺好,其文化意义已超过考据意义了,其审美价值也超过考证价值了。而且老子、尹喜两位高人在函谷关一邂逅,就把一个只有军事意义的关卡,绾成了一个历史节点,赋予了文化内涵——从此让道家文化有了一个神秘走向和青色弥漫……
紫气东来传道,老子西去炼丹
紫气满前程,从函谷关来,闻道者非徒尹喜;
丹经流妙说,上昆仑山去,尽头处乃号天尊。
紫气满前程,从函谷关来——函谷关,位于河南灵宝县境内。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及元大德四年《重修太初宫碑记》载:函谷关关令尹喜站在一土堆上,望见东方有紫气升起,漂浮而来,以为必有奇异之人过关。不久,担任周朝柱下史的老子李聃因感喟周室衰微、天下将乱,就驾着青牛车向西,寻找隐居之地。游至函谷关下,尹喜拜留老子著书。于是老子在此著述《道德经》五千言,流传于世。“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与“紫气东来”的典故即出于此。汉刘向《列仙传·老子》记载:“后周德衰,乃乘青牛车去,入大秦过西关。关令尹喜待而迎之,知真人也。乃强使著书,作《道德经》上下二卷。老子无为,而无不为。道一生死,迹入灵奇。塞充内镜,冥神绝涯。德合元气,寿同两仪。”关于周道衰微,老子、孔子先后感到天下道德沦丧之历史,唐陈子昂《感遇三十八首》中一首语及此事:““尧禹道已昧,昏虐势方行。岂无当世雄,天道与胡兵。咄咄安可言,时醉而未醒。仲尼溺东鲁,伯阳遁西溟。”“伯阳遁西溟”即指老子西出函谷关,隐居修道之事;“孔子溺东鲁”,指孔子被埋没于鲁国教学、修书,而不能施展平治天下的抱负。
函谷关附近有“望气台”、“老子著经处”遗迹,历代多有修建。正殿称“老君庵”,殿前左右两侧有元大德年间和清顺治年间“重修太初宫石碑”两通。宋张舜民《留题楼观》诗云:“参差楼观拂层穹,犹想当年望气雄。白鹿有踪仙驭远,青牛无迹夜坛空。霓旌影显灵溪月,蚪桧寒生玉宇风。钦想天家尚黄老,翠华曾此奉琳宫。”当地风俗,每年农历正月二十三日为“歇牛日”,家家户户在大门上剪贴黄、绿纸青牛图案,以示吉祥。唐杜甫有诗:“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紫气临关天地阔,黄金台储俊贤多。”唐李白:“东海沉碧水,函关乘紫云。”唐皇甫冉:“函关若远近,紫气独依然。”唐王勃:“白马高谭去,青牛真气来。”唐骆宾王:“青牛紫气度灵关,尺素赩鳞去不还。”唐温庭筠《老君庙》诗云:“紫气氤氲捧半岩,莲峰仙掌共巉巉。庙前晚色连寒水,天外斜阳带远帆。百二关山扶玉座,五千文字閟瑶缄。自怜金骨无人识,知有飞龟在石函。”唐胡宿《函谷关》诗云:“天开函谷壮关中,万古惊尘向此空。望气竟能知老子,弃繻何不识终童。”
闻道者非徒尹喜——尹喜,字公度,人称关尹或关尹子,传说生于春秋末期,天水人。传说尹喜母亲鲁氏,是轩辕氏后裔氐人方国的大家闺秀。尹喜长相奇特,目有日精,天日之表。道教理论家把尹喜描绘成一位十分好学且才能卓著的人物,传说尹喜年轻时好学三皇之《三坟》、五帝之《五典》、八卦之《八索》、九州志书之《九丘》、太公《素书》和《易经》等典集。善观天文、秘纬之术,研习伏羲之法,仰视于天,俯察于地,莫不洞彻。他不修世间俗礼,拜见老子之后,辞官隐德行仁于乡里,建楼观,与老子一同修行大道。宋王禹偁《楼观》诗云:“罢归关令存遗宅,羽驾真人有故丘。水石自含仙气爽,烟云常许世人游。悠悠天道推终始,扰扰尘缨滞去留。君看一官容易舍,老来棲止占山陬。”
尹喜任函谷关关令时,见东方呈现紫气,推知将有圣人现身。当看到老子驾青牛板车向函谷关而来时,关尹大喜,迎老子入官舍,拜老子为师。不久,尹喜辞去官职,把老子接到楼观,斋戒问道,再请著述,以遗泽后世。于是李耳在楼观台上说经讲道,将自己口授、尹喜记录的五千言《道德经》授予尹喜。此后,尹喜弃绝人事牵绊,按老子所授之法精研至道。三年后遂臻其妙,乃著《关尹子》九篇,篇篇发挥阐明老子道学至理,被道教称之为“文始真经”,后人将尹喜推崇为“古之博大真人”。宋苏轼《授经台》诗云:“剑舞有神通草圣,海山无事化琴工。此台一览秦川小,不待传经意已空。”《吕氏春秋》称“老子贵柔,关尹贵清”。东晋道教理论家葛洪对《关尹子》推崇至极,认为关尹“方士不能到,先儒未尝言,可仰而不可攀,可玩而不可亵,可鉴而不可思,可符而不可说”。尹喜被道教尊为“无上真人”、“文始先生”。唐岑参《题楼观》诗云:“草楼荒井闭空山,关令乘云去不还。羽盖霓旌何处在,空留药臼在人间。”
传说老子、尹喜此后在陇西传布道学,后人以老子的字“伯阳”命名尹喜出生地,并在“伯阳乡”讲经台附近兴建了伯阳观,楼台殿阁,雕梁画栋,写真造像,影现真身。还在伯阳乡北十余里的尹真人出生地的“教化沟”建起尹道寺,树起巨碑,以供后人瞻仰。元代尹道寺内所悬楹联“华章九篇人百子,经文五千诵道德”,对老子与尹喜的思想做了简要而精准的概括。《庄子·天下篇》记载了关尹哲学思想之一斑:“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懦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清顾炎武《楼观》诗云:“颇得玄元意,西来欲化胡。青牛秋草没,日暮独踌躇。”
丹经流妙说,上昆仑山去——传说老子与尹喜在天水逗留一段时日后,共赴昆仑、游历西域,探流沙之妙。汉刘向《列仙传·关令尹》有赞词:“尹喜抱关,含德为务;挹漱日华,仰玩玄度。候气真人,介焉独悟;俱济流沙,同归妙趣。”流沙在哪里?古城张掖《甘州府志》记载:“老子骑青牛入流沙,不知所终。”故有学者认为老子所隐居炼丹的“流沙”之所在,就是张掖之北的沙漠。唐李白《古风》二十九:“三季分战国,七雄成乱麻。王风何怨怒,世道终纷拏。至人洞玄象,高举凌紫霞。仲尼欲浮海,吾祖之流沙。圣贤共沦没,临歧胡咄嗟。”吾祖,指老子,李白也把老子看作了自己的李姓祖先,说到因战国纷争,孔子欲乘槎浮海避世,老子西入昆仑、至流沙,这里诗人将孔子与老子相提并论。宋苏辙《寄题楼观》诗云:“老聃厌世入流沙,飘荡入云不可遮。弟子怜师将去国,关门望气载还家。高台尚有传经处,壤壁空留驾犊车。一受遗书无复老,不知何苦服胡麻。”
唐李群玉有诗:“若非函谷令,谁注流沙说。”南朝齐王融《游仙》诗之一:“绿帙启真词,丹经流妙说。”唐胡曾《流沙》诗云:“七雄戈戟乱如麻,四海无人得坐家。老氏却思天竺住,便将徐甲去流沙。”徐甲,老子的牛车夫。可见,历史上一直有老子经过函谷关之后,西行至流沙的传说。但到了流沙之后干什么,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道教理论家们于是开始杜撰老子西涉流沙炼就仙丹的神话,自此,“太上老君炼仙丹”的传说与形象就根深蒂固地在中华道教文化中发展延续下来。三国魏曹丕《游仙诗》(又作《折杨柳行》、《长歌行》)有句:“彭祖称七百,悠悠安可原?老聃适西戎,于今竟不还。王乔假虚辞,赤松垂空言。达人识真伪,愚夫好妄传。追念往古事,愦愦千万端。百家多迂怪,圣道我所观。”可见身为帝王之尊的曹丕对于道教所推崇的彭祖、老子、王乔(王子乔)、赤松子等成仙、炼丹之传说事迹表示怀疑。北周庾信《至老子庙应诏诗》有句:“路有三千别,途经七圣迷。唯当别关吏,直向流沙西。”唐玄宗李隆基《过老子庙》诗云:“仙居怀圣德,灵庙肃神心。草合人踪断,尘浓鸟迹深。流沙丹灶没,关路紫烟沉。独伤千载后,空余松柏林。”
在三国时期,同为亳州人的老子同乡、魏文帝曹丕曾经下诏,禁止豫州官民前往老子亭祈祷祝告,认为老子的地位不应超过孔子:“告豫州刺史,老聃贤人,未宜先孔子。不知鲁郡为孔子立庙成未?汉桓帝不师圣法,正以嬖臣而事老子,欲以求福,良足笑也。此祠之兴由桓帝。武皇帝(魏武帝曹操)以老子贤人,不毁其屋。朕亦以此亭当路,行来者辄往瞻视,而楼屋倾颓,傥能压人,故令修整。昨往视之,殊整顿。恐小人谓此为神,妄往祷祝,违犯常禁,宜宣告吏民,咸使知闻。”可见东汉末年及三国期间,官方对于老子及其学说基本采取抑制的态度,这与西汉初年黄老之术盛行可谓有天壤之别,反映出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孔子政治哲学地位逐渐高于老子的历史真实。
到了唐代,官方对于老子道家学说的态度再次发生变化。李隆基非常崇拜同为李姓的老子,封老子为“玄元皇帝”。中国古代批阅《道德经》的皇帝只有四位:唐玄宗李隆基、宋徽宗赵佶、明太祖朱元璋、清世祖福临(顺治皇帝)。李隆基执政期间,禁修一般佛教寺庙,开元二年就还俗僧尼一万二千人;但李隆基却饬令建造规模宏大、有房屋数百间的“太清宫”,供奉老子。唐玄宗李隆基下诏将《道德经》遍颁全国,每户一册。下诏让精研黄老之学的学士到京城对策,优者授以官职。洛阳人独孤及通晓玄经,以一篇策文举高第,被授予华阴县尉。开元中,李隆基效仿太宗李世民集聚“十八学士”,其中康子元、敬会真都是因为能治《易》、《老子》、《庄子》而被接纳。可见,唐玄宗是多么器重“道家人才”,道家也视唐玄宗李隆基为皇家道友。
李隆基执政前半期,改革弊政,以民为本,做了一些实事,正是老子“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的体现。李隆基作为一国之君,知道为政要让百姓得到实惠,发展生产,繁荣经济。要治理好朝政,就要选贤任能。他先后起用姚崇、宋璟、张嘉贞、张说、韩休、张九龄等人为相,做出了一些业绩。老子说:“欲先民,必以身后之。”要领导黎民百姓,必须让他们得益在先,自己得益在后。老子又说:“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这是说,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帝王官吏横征暴敛;老百姓之所以难于治理,是因为权势们为所欲为;老百姓之所以不怕死敢造反,是因为贪官污吏穷奢极欲逼民造反。李隆基贯彻了老子的这些重要观点,执政初期尚能纳谏,执法公正,不护亲朋、阻止外戚干政等,都不是偶然的。李隆基晚年却忘掉了老子《道德经》对他的启迪,以为功成业就,怠于政事,贪图享受,迷恋酒色,先后任命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以及杨贵妃之兄杨国忠为宰相,斥逐贤俊、重用屑小及外戚,以权谋私、官官相护,于是江河日下、国势渐衰,后来引发“安史之乱”,致使国家由盛及衰而不可收拾。不过,唐玄宗李隆基在遵循老子“无为而治”之道时,基本秉持在行政清明方面,而对于道教所宣扬的炼丹、求仙、乞求长生等伎俩,唐玄宗并未过多关注。
尽头处乃号天尊——天尊,即元始天尊,道教对所奉神仙的尊称。元始天尊,又名“玉清元始天尊”,在“三清”之中位为最尊,也是道教神仙中的第一位尊神。《历代神仙通鉴》称他为“主持天界之祖”。人们通常以为老子是道教中的元始天尊,其实不是。
《列仙传》开始把老子列为神仙,妄说老子重视“房中术”。东汉时期,成都人王阜撰《老子圣母碑》,开始把老子之道家学说与道教理论合而为一,视老子为化生天地的神灵,成为道教创世说的雏形。东汉桓帝时,桓帝更是亲自祭祀老子,把老子作为仙道之祖。其道教尊称名称为“太上老君”,也是道教三清道祖中的道德天尊。道教形成初期并无“元始天尊”的说法,南朝梁陶弘景《真灵位业图》才开始出现“元始天尊”之号。该书第一阶中位神为“上台虚皇道君”,应号“元始天尊”,称“玉清境元始天尊”为主。《隋书·经籍志四》始给予“元始天尊”以诸神特性,称他“生于太元之先”。认为“天尊之体,常存不灭,每到天地初开,授以秘道,谓开劫度人。然其开劫,非一度矣,故有延康、赤明、龙汉、开皇,是其年号,其问相距经四十亿万载,所度皆诸仙上品,有太上老君、太上丈人、天皇真人,五方五帝及诸仙官”。
晋葛洪《抱扑子内篇·杂应篇》描述太上老君的真形:“老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阳。身长九尺,黄色,鸟喙,隆鼻,秀眉长五寸,耳长七寸,额有三理上下彻,足有八封,以神龟为床,金楼玉堂,白银为阶,五色云为衣,重叠之冠,锋挺之剑,从黄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龙,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后有七十二玄武。前道十二穷奇,后从三十六辟邪。雷电在上,晃晃昱昱,此事出于仙经中也。见老君则年命延长,心如日月,无事不知也。”本来老子崇尚自然、俭朴,喜欢清静,提倡“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半隐居生活,《抱朴子》所描述的老子,显然违背了“本真的老子”,乃后人为了阐发道教,吸引信众而用文学笔法杜撰出来的“太上老君”。可见,老子身后所受到的待遇,与黄帝差不多,均被道教的徒子徒孙们奉为教祖。
老子由神仙再到教主,长得奇形怪状,却也威风凛凛。《老子铭》说老子自从伏羲神农以来,历代“为圣者作师”。到晋葛洪描写老子的时候,已有种种传说,或云老子在“伏羲时为郁毕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寿子,黄帝时为广成子,倾项时为赤精子,帝眷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户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等等,实在是令人眩晕、不着边际。“太上老君”被封建统治阶级捧到颠峰地位,应该是始于唐朝。唐宗室姓李,太宗李世民自认为是老子李耳之后。唐高宗乾封元年(666年),高宗李治亲至亳州老君庙祭拜,追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唐高宗仪凤三年(678年),诏《道德经》为上经。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诏老子为“玄元皇帝太上圣”。唐代,老子崇拜和道教的盛行达到高峰。唐罗隐《代文宣王答》诗云:“三教之中儒最尊,止戈为武武尊文。吾今尚自披蓑笠,你等何须读典坟。释氏宝楼侵碧汉,道家宫殿拂青云。若教颜闵英灵在,终不羞他李老君。”诗人想要表达的意思十分明确:儒释道三家之中,儒教最为尊崇、孔子最为尊贵、学说最为实用。尽管佛教宝楼高耸入云、道家宫殿青云缭绕,如果颜回与闵子骞英灵尚在的话,儒教的影响决不会输于李老君!在崇圣道教的唐朝能够如此旗帜鲜明地推崇儒教,足见作者的见识与胆识,罗隐亦堪称晚唐著名诗人。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许多学者称董仲舒说服汉武帝“独尊儒术,废黜百家”之后,儒道一统朝野,这是不准确的:至少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唐宋时期,佛家与道家曾经有过显赫的宗教与政治地位,信众众多,许多皇帝、高官均曾方外修行,而儒学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冷落,罗隐之诗就是明证。